纽约风雪夜

行吟放远城头外 月朗风清与竹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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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佬历来信心十足、自以为是,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真可谓虾有虾路、蟹有蟹路,世界各族人发挥着各自丰富的想象力及行动力,每天生生不息地上演着活色生香的喜剧、闹剧或悲剧,并不断将陈旧破烂、拥挤不堪的纽约城开劈出千万条曲里拐弯的羊肠小道或金光灿烂的罗马大道来。
 
可是谁曾想,三天前一场不期而遇的暴风雪却将纽约佬伤得死去活来,叫苦不迭,真正是天网恢恢,无路可遁!无论大街小巷、高路桥樑瞬间秒变停车场,不是临时停车场,而是如同数百万车辆的坟场。纽约因无人铲雪而至全线瘫痪,妇孺老幼、权贵富贾无一幸免。救护车,消防车只能干嚎着难以挪步。纽约佬方知,一直引以为傲的纽约自尊原来是如此地不堪一击。
 
话说那日大清早6:00 我开车上路,右上眼皮跳个不停,预感会有事儿发生。作为外来者,一踏入纽约城必以纽约佬自居,我自然也入乡随俗,戴着纽约佬的桂冠到处得瑟,前几天已想方设法定下了当天下午与二老板谈话的约会。一到医院便开始忙碌,手术及操作一个接着一个,其间还得抽时间联系安排医学生的教学及讨论住院医师的科研项目。又为顶班之事欠了同事们一联串人情债,只能日后设法偿还。
 
下午,好不容易脱身准备驱车直奔二老板的医院、方发现窗外已大雪纷飞,白茫茫一片。顾不上犹豫,立即钻入座驾一路狂奔,准时到达。敲门入内,与二老板握手寒暄,各自脸上都堆着不知真假的笑意。谈话进行得并不顺利,该打哈哈时打哈哈,该拒绝时仍拒绝,好在我已习惯于与此类人打交道,来日方长,谁知道明天会是谁的艳阳天。
 
岀得门来,发现大雪已转成小冰雹、越下越猛,地面上的冰雪已堆积达数寸之厚。寒气阵阵袭来,街上车满为患。从停车场出口拐个弯上街,化了十五分钟。越往下走路况越糟,刚挪上高速公路,得知前面桥上已车祸连连,车辆无法动弹,立马决定绕远道另辟途径,结果更惨,两小时内只挪了数miles,随后彻底停止运行。因前方发生了大大小小十多起车祸,高速公路只能关闭。而离我最近的出口不到半个mile 却无法让人启及。
 
既然进退不得、无法自救,只能等待。我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中的文学城,一眼便瞅着了子乔的力作,想与子乔对话,但理智提醒我用手机的耗电量以换取子乔的温馨安慰是非常不明智之举。手机中的电量将是我的救命稻草,我必须依靠苟延残喘的它为自己指点迷津、走岀困境。
 
开着引擎、听着radio,继续无休无止的漫长等待。一小时、二小时、三小时......,其间不断有同事打开对讲机询问状况并顺便抱怨,不是由于交通瘫痪无人接班,便是即便有人接班也无法开车回家。总之,我是导致他们倒楣的始俑者,谁让我为跟二老板的“约会”欠下了这么多的人情债,只能给他们陪着笑脸一再道歉予以安慰。
 
更惹人心焦之事接踵而来,人有三急,而内急是最忍无可忍的急中之急。我不信废墟般的车群中唯有我是“中枪者”,四处打量了一番,黑暗中未见有男子跳下车来解决难题,但见不少人顶风冒雪,弃车而行。其中有一位年轻的母亲拖着两孩子,手中抱着个小的,另一手牵着个大的,一步一挪艰难地拔涉于雪地之中,不知她们得走多久才得以到家,同情之心油然而生。焦虑之际一激灵,我想到了平常听同事笑侃非常之时解决内急的非常之计,此刻不得不由衷地钦佩起他们的智慧来。
 
突然,只见近处的天桥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必定是街上的车辆或建筑着火。听得警车,消防车此起彼伏地鸣叫着响成一片。一处火势稍减,另一处又冒了岀来,大有越烧越猛之势。如此接近火场,我开始忧心仲仲、唯恐火灾央及高速上的车群,思忖着弃车逃逸,可眼见窗外风雪交加又有些犹豫不决。榜样力量真是无穷,但见周边众人无动于众,我也咬咬牙决定死守车中。
 
终于挪到了高速出口,尚未及庆幸又陷入了另一片混乱之中。街上车辆打滑的打滑,熄火的熄火,横七竖八躺在道口,我只能冒着斗胆、凭借自己车子的良好性能抢先在“车丛”中左转右拐绕行,按照GPS 的指点最终慢慢地爬上了另一小高速。
 
冰雪仍在密集地下着,可能是已近午夜时分,小高速较隐蔽,熟知者不多,车辆可以自在通行。说自在,也只是在冰渣般的一段段高速上跌跌撞撞、歪歪扭扭地缓驰。
 
行之一半,车上的GPS 与手机中的GPS 闹起了别扭,各自随心所欲地对我发岀不同的指令,我的神经几乎被两GPS 折腾得崩裂,只得忍痛割爱关闭了还剩最后几口气的手机,尽管深知通常情况下手机GPS比车上GPS 英明智慧。
 
一个多小时后,眼看胜利在望,黑灯瞎火的一不留神又走上了岔路,重新再挣扎一番爬回原道,憋着一口气下高速、进高速、再下高速终于行至近家门处。我喘了口气,可还不到一分钟,刚松驰下的神经又被蹦出来的警车崩紧,道是前方有几辆“死车”必须清理,得耐心等待拖车工作完毕。
 
当我在黑暗中看到期盼已久的家中明灯时夜已深。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耗去了我整整八个小时,而五个小时后我又得重新启程再次冲入幕色之中
 
次日,我忿忿不平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可却闻知其他的老纽约不得不冒着严寒龟缩车内、直至清晨清道后方得以回家;家中有孩子被困在校车的家长担惊受怕、东奔西颠了大半夜。看来,本纽约佬的这一天过得虽然窝囊但并非是最倒霉者,冥冥之中老天爷或许待我不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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